山堂夜坐煮茗时

山堂夜坐煮茗时
——谈饮茶与环境
我素以为茶这等高雅之物也有雅俗之分。之于不同的季节,不同的茶具,不同的客人和不同的饮者,个中滋味却是千差万别。气氛是最重要的东西,唯有在手心闲适清净幽雅的气氛下,方能品出茶之真谛。因此我是不喜在车水马龙,人声嘈杂,论碗解渴的茶馆中饮茶的,那充其次为喝茶,满足生理需求而已,并非品茶。
林语堂的理想之屋是这般描述的:
门内有径,径欲曲;径转有屏,屏欲小;屏进有阶,阶欲平;阶畔有花,花欲鲜;花外有墙,墙欲低;墙内有松,松欲古;松底有石,石欲怪;石面有亭,亭欲朴;亭后有竹,竹欲疏;竹尽有室,室欲幽;室旁有路,路欲分;路合有桥,桥欲危;桥边有树,树欲高;树阴有草,草欲青;草上有渠,渠欲细;渠引有泉,泉欲瀑;泉去有山,山欲深;山下有屋,屋欲方;屋角有圃,圃欲宽;圃中有鹤,鹤欲舞;鹤报有客,客不俗;客至有酒,酒欲不却;酒行有醉,醉欲不归。
倘若在这么个世外桃源中自在饮茶笑谈人生,便是三生有幸了。所以大多茶馆中都布置得古香古色,耳畔轻轻回响着古筝名曲《高山流水》,给人以轻松愉悦的心情来品味香茗。由此看,气氛是顶重要的要素,难以想象在马路边上,在嘈杂菜场能饮出什么好茶来。
不同的季节对于饮茶也应有所分别。春饮宜庭,繁华满院,鸟语轻飏,夏饮宜郊,名泉怪石,茂林修竹,秋饮宜舟,小桥画舫,水波不兴,冬饮宜室,袅袅茶香,静听雪飘。往往恰当的怡人的时令更能彰显茶之滋味。而对于保健而言,四季所饮之茶亦应有所区别:春宜花茶,夏宜绿茶,秋宜乌龙,冬宜红茶,之于健康大有裨益。
饮茶时的客人是不可多的,且须文雅之士,方能鉴赏杯壶之美。饮茶不似饮酒般热闹激昂,求的是清净淡雅,故曰:“独啜曰幽,二客曰胜,三四曰趣,五六曰泛,七八曰施。”(《茶录》)曾想老时若有位知己,一壶茶,一盘棋,一局杀到日偏西,那是多么惬意的人生啊。
客人既如此,主人更为重要。一个人只有在神清气爽,心平气和,达到无我状态时方能领略到茶之滋味。故浙大有个“无我”茶社,追求的也就是这种精神状态吧。试问一个莽张飞如何能懂得品茶,对于其还不若山泉解渴,只是无端糟蹋了一杯好茶而已。所以当好茶遇到懂得欣赏的方能体现出其价值。正如良驹在野,鸟折羽翅,只能感叹达不到极致了。何谓极致?驼走大漠,雁飞长天,鱼翔浅底,龙吟九天,当万物在其最佳的位置上体现价值时,便是达到了极致。做人亦如此。陶潜避俗翁不为五斗米折腰,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便也是达到了极致,这并不是逃避,陶渊明只是回到了他的田园和家庭的怀抱中去,结果是和谐而非叛逆。
从然饮者多么文雅,没有好的茶具也是徒劳。自古以来茶具是极为讲究的。名茶配以上等紫砂壶便是相得益彰。小时家中便有一套,时常拿来赏玩。不可否认茶具实在是中华文明宝库中不可多得的一件瑰宝。古时有个文人周文甫,极钟爱他的茶壶,每天自早到晚必自烹自饮六次,死时甚至以壶为殉。
茶之趣七分在吟,三分在烹。正如吃山核桃,咬开坚硬的果壳和挑吃核仁之趣各得一半。真正的鉴赏家常以亲自烹茶为一种乐趣。庆幸国人早已摒弃了传去日本的长达四小时之久的繁冗复杂的茶道,但仍富有诗意和乐趣。“凤凰三点头”,“关公巡城”,“韩信点兵”,“游山玩水”,不得不承认古人的聪明才智。茶房四宝称之为:玉书碨,潮汕炉,孟臣壶,若琛瓯。客人来时,亲自为之沏一壶茶乃是极高的礼数。若在古时,亲自闪着炉火,烧一壶山泉,待鱼眼,蟹眼初沸时便提起水壶,将孟臣壶里外一浇,赶紧加入上等新茶,泡出茶来。用水也是关键,须甘而洁,活而清鲜,山泉为上。《茶经》也说:“其水,用山水上,江水中,井水下。其山水,拣乳泉石池没浇者上。”《茶解》中说:“山堂夜坐,汲泉煮茗。至水火相战,如听松涛。倾泻入杯,云光潋滟。此时幽趣,故难以与俗人言矣。”
可惜茶趣如此,但在现代生活中已大打折扣,不免是一种遗憾。就个人而言,只是袋泡茶一项就已败兴许多。之前饮茉莉珠茶,大都是用饮水机直接冲入太空杯中,饮茶也非刻意为之,只作为学习提神润喉之用罢了。难有机会去品高档名茶,自然不知其价值所在。怀念并憧憬《核舟记》中,冬日起早携童子泛舟湖心烹茶观雪的悠然之景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峰寒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5.4.26.


Post a Comment


© 2003-2012 流年·一个人的世界 All Rights Reserved

无觅相关文章插件,快速提升流量